袋,车灯在路面上划过一道
光。两侧梧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落在老孙的铁皮棚子上,随着风轻轻晃
动。
老方拿起一根羊肉串:
『陈默,我跟你说。我这辈子谈过两次恋爱,都黄了。不是我不会谈,是因
为我每次遇到一个还不错的女的,我脑子里第一反应不是'我喜欢她',而是'她
能给我带来什么'。这个思路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因为人不是商品,你不能用性
价比去衡量一段关系。』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啤酒。
『你刚才说林佳,亲完你之后主动退了一步。你知道这说明什么吗?说明她
不是那种'得不到就不要脸'的人。这种人很稀罕。大部分人包括我,在自己想要
的东西面前,是收不住手的。她收住了。你扪心自问,换你你能做到吗?』
我看着他,有点意外。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分析感情了?』
『我他妈一个人待了三十一年,谈了两次恋爱都黄了,我不分析感情干嘛?
坐着等死啊?』他没好气地说,『别以为只有你们已婚人士才会思考感情问题。
我们单身狗想得不比你们少,只是没人听而已。』
我笑了。他也笑了。
我们同时拿起酒瓶,碰了一下。
我们一直喝到快十一点,吃了一地的串儿,喝完了四瓶啤酒,又叫了两瓶。
期间老孙过来收了一次空盘子,顺便把桌上的纸巾筒换了新,说了一句『今晚你
俩喝得少』,然后走了。
也聊了些别的。聊大学那些年的事,聊他们国企里的奇葩同事,聊我公司的
赵涛。他听完之后很简短地评论了一句:『这种人不值得你多费脑子,时间会自
己解决他。』
我们从工作聊到生活,从生活聊到国际形势,从国际形势聊到最近打的一款
游戏,最后又不知怎么绕回到感情话题。
聊到很晚,他忽然问了一个和这个话题毫无关联的问题:『你觉得一个人,
可不可以在爱一个人的同时,真心地喜欢另一个人?』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我端着酒瓶想了一会儿,才回答:
『我觉得可以,但'喜欢'和'爱'不是同一个重量级的词。喜欢可以同时发生
在很多人身上,爱通常不能。』
『那你现在,』他看着我,『你爱的是哪个?』
我没有马上回答。
窗外的街道静下来了,远处偶尔有一两声犬吠。棚子里其他几桌的客人已经
走得差不多,只剩我们这一桌还撑着。老孙靠在炉子旁边的椅子上,低头刷手机,
炭火的余温把他的侧脸映成橘红色。
『你知道的,』我最终说。
老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这个『你知道的』,本来应该是回答,但说出来之后,我自己也不确定它是
不是答案。也许是。也许只是一个暂时站得住的地方,等我哪天真正想清楚了再
来确认。
老方叹了口气,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
『陈默,你知道我最羡慕你什么吗?』
『什么?』
『不是你有老婆,虽然王悠敏确实不错。』他摇了摇快空的酒瓶,『我羡慕
的是,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想要的人就在你旁边,你每天都能看到她,你知
道回家有人在等你。这个感觉,我没有过。』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我,眼睛盯着桌上那堆空签子和骨头。
老方这个人,表面上大大咧咧、百无禁忌,实际上骨子里是个很敏感的人。
他把自己包裹在『粗犷』『不在乎』『老子就想爽』的壳子里,不是因为他真的
不在乎,而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