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她自己死在阴冷的车轮下,变成了一个连完整尸体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直到为了给弟弟留下一笔活命的钱,她不得不编织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理由来安抚
弟弟。
……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赵小雅没有尖叫,没有声嘶力竭的哭喊,甚至连刚才那种想要撕碎一切的怨
气,都在这一刻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她只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了头。
半透明的颈椎仿佛承受不住头颅的重量,弯折出一个极其凄凉的弧度。她灵
体表面的那一层暴躁的阴寒之气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穿了生死宿
命、看穿了世代轮回的极致悲凉。
这种悲凉没有温度,不带一丝攻击性,却重得让人无法呼吸。
靠在墙上的洛星蓝看着这一幕。看着赵小雅那个哀莫大于心死的垂首动作,
看着她因为顿悟了父母失踪真相而彻底死寂的灵体。
洛星蓝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决堤了。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她黑色的战术领带上,
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渍。她死死攥着衣角的双手开始痉挛,指甲几乎刺破了掌心
的皮肤。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头颅深深地埋进胸前的风衣领口里。
「为什么……」
洛星蓝的喉咙里溢出小兽般压抑的呜咽,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为什么我
引以为傲的力量……在这个时候……连一点点安慰都给不了……」
没有人回答她。
「所以……」
脑海中,梦境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小雅似乎认命般地闭上了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灰白的瞳孔里已经
看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她强压着声线里那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颤,把那个谎
言,极其温柔、完整地说了出来。
「小杰要听话,乖乖把腿治好……」
梦境里,男孩哭着摇头,死死抓着那件白毛衣不肯松手。
赵小雅没有再去试图掰开弟弟的手。她半透明的灵体在走廊的阳光下显得越
发稀薄,仿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她深吸了一口气,尽管灵体根本不需要呼吸。
「小杰。」
这一声呼唤,仿佛抽干了赵小雅灵魂深处最后的一丝重量。每一个字落下来,
都带着泣血的回音。
「你床头柜最下面的夹层里,姐姐用胶带粘着一张卡。卡里有十三万,是姐
姐跑外卖给你攒的钱。密码是你的生日,0612。」
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缥缈。
脑海中,那个穿着白毛衣的影子边缘开始泛起一层白色的光晕,身形逐渐变
得透明。
「姐姐……你不要走……」赵小杰在梦境中绝望地哭喊着,他徒劳地挥舞着
双手,试图去抓那个正在消散的光影,却只抓到了一把虚无的空气。
「小杰,你一定要坚强地活下去……」赵小雅的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天际飘来,
「姐姐在这个世界上,最爱你了……」
「时间到了。」
走廊上,曲歌毫无温度的声音突兀地切断了这充满悲怆的余音。
他双眼中的幽蓝光芒开始剧烈地闪烁,那是灵力达到临界点的征兆。他转过
头,视线冷冷地掠过赵小雅的侧脸,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再连下去,活人的
脑神经会受不了。该断了。」
赵小雅没有反驳,也没有转头看曲歌。
她站在玻璃窗外,透过那层阻隔着阴阳两界的透明屏障,死死盯着病床上的
弟弟。
随后,她抬起那双布满粗糙老茧的半透明双手,在走廊的空气中,对着病床
的方向,极其缓慢、极其依恋地虚空做了一个拥抱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