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精准地避开
地板上的黑水与血迹,仿佛稍微沾染一点,就会烂掉一层皮。
「走吧。」绯红冷冷地扔下两个字,半个身子已经转了过去,只留给这个大
厅一个孤高的背影,「那种为了利益可以把骨肉当垃圾扔掉的『脏』,是会传染
的。」
两人并肩向着别墅被破坏的大门走去。沉稳的战术靴与尖锐的高跟鞋敲击地
面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渐渐远去,最终彻底融入了外面浓稠的夜色之中。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林子轩躺在自己制造的焦土地狱中,胸腔发出一阵又
一阵破败的风箱声。
……
三个月后,江东魔都。
午后的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毫无保留地倾泻在一间空气中弥漫着高
级消毒水气味的特护病房里。然而,这足以驱散一切阴霾的阳光,却无法给病床
上那具躯体带来哪怕一丝温度。
林子轩躺在特制的硅胶防褥疮气垫床上。
他整个人仿佛是被一团烈火彻底吞噬后,又被一双粗暴的手强行拼凑起来的
怪物。全身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重度烧伤,让他的表皮组织在漫长的愈合过程中
发生了极其严重的瘢痕挛缩。
他颈部的厚重增生疤痕将他的下巴死死地拉扯着,贴向胸骨,导致他的头部
永远只能保持着一种诡异的低垂姿态。他的双臂和双腿,关节处的肌肉被挛缩的
瘢痕完全锁死,像是一根根干枯扭曲的树枝,僵硬地维持着三个月前那个夜晚,
他拼命想要蜷缩身体躲避高温时的姿态。
气管切开的部位插着一根白色的粗管,连接着床头的呼吸机,随着机器「呲--
呼--」的运转声,他的胸膛产生微弱的起伏。
他不能说话,不能动弹,内部器官大面积衰竭,彻底变成了一个废人。
然而,最可怕的惩罚并不在于肉体。
病床前,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突然开始了剧烈的波动,心率数字从平稳的80
一路狂飙到130。
林子轩的眼睛大睁着。那双眼皮因为烧伤而无法完全闭合,干涩的眼球在眼
眶里疯狂地、毫无规律地转动着。眼白处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他的意识清醒到了极致。
在那片被强行抹除的空白记忆区域里,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某种无法名状
的巨大恐惧在疯狂地撕咬着他的神经。他记不起那个火球,记不起那双燃烧的小
手,记不起站在他面前冷眼旁观的一男一女。
他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烧成这副鬼样子,不知道这浑身上下
的剧痛是从何而来。
但他的耳边,却永远循环着一个声音。
那是苏婉倒在防盗门内,用力拍打着铁门,指甲劈裂在金属表面发出的刺耳
刮擦声,以及那逐渐衰弱、最终化为无边怨毒的惨叫。
「开门……求求你……开门……」
林子轩的喉头剧烈地上下滚动,气管插管周围冒出一圈血红色的泡沫。他的
眼角猛地崩裂开一道血口,眼泪混着血水砸在洁白的枕头上。他想要尖叫,想要
把脑袋狠狠撞向墙壁,想要结束这种无休止的未知折磨。
但他只能僵硬地躺在那里,被迫保持着清醒,听着机器冰冷的倒计时,在一
无所知中品尝着地狱的滋味。
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魔都市第七精神卫生中心。
灰白色的活动室里,几缕阳光斜斜地打在褪色的塑胶地板上。空气里飘荡着
一股常年洗不掉的酸臭味与劣质饭菜混合的气息。
林母穿着一套明显偏大、松松垮垮的蓝白条纹病号服。原本盘得一丝不苟的
贵妇发髻,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头花白、干枯如杂草般的乱发,几缕纠结在一起的
头发挡住了她半边脸颊。
她正缩在活动室的一排塑料座椅旁。
突然,她的眼神死死锁定了一个正推着医疗车路过的男护工。
林母猛地窜了出去,干枯如鹰爪般的手指一把死死攥住了男护工的白色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