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一道黑色的闪电般绝尘而去。鹿清彤见状,亦
是端庄地向着岳飞等人款款施了一礼,随后快步走向自己的马车,紧随那面大旗,
向着南方那暗流涌动的汴州行在驶去。
只留下岳飞等人,静静地立在残阳如血的官道上,久久不语。
天汉宣和四年,七月十一。
这一日,天清气朗,威震河北的骁骑将军孙廷萧,携玉澍郡主,向着暗流涌
动的汴州行在进发。
这支足以牵动天下各方神经的队伍,规模却出奇地简薄。没有铁甲森森的骁
骑军精锐沿途护持,甚至连随行的兵卒都少得可怜。队伍的主体,不过是玉澍郡
主原本那套用于送亲的繁琐车驾与十几名随侍的女从,以及一辆稍显朴素的青帷
马车。
车内坐着的,是女状元、骁骑军主簿鹿清彤,以及奉旨回朝复命的太医院判
苏念晚。而赫连明婕,则打着骁骑将军「贴身护卫」的旗号,飒爽地伴在孙廷萧
的马侧。
这支队伍,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位监军宦官--鱼朝恩与童贯的车马之后。前
后相距不过数百步,既没有挤在一团,也没有互相甩开,几乎是连成了一队,沿
着宽阔的官道一路向南。
从邯郸故城到汴州,满打满算不过四百余里的路程。自广年那场奠定胜局的
血战前下过几场暴雨之后,这半个多月来,老天爷给面子地没再下过一滴大雨,
没有洪涝泥泞的阻挠,车马行进得倒也顺畅。
一路无话。到了七月二十这日,队伍终于抵达了黄河北岸渡口。
滚滚黄河水犹如一条咆哮的巨龙,横亘在天地之间,隔绝了河北的烽烟与中
原的繁华。隔着宽阔的水面,隐约已能望见南岸那巍峨的汴州城郭。
朝廷对于这位平叛第一功臣的到来,表面上的功夫倒是做得足。队伍刚在北
岸停当,南岸便已有专程派来迎接的官员,指挥着几艘巨大的官船楼船,隆重地
横渡而来,准备接引骁骑将军与郡主渡河。
然而,在那距离渡口不过数里地的荒滩上,密密麻麻地搭满了犹如叫花子窝
一般的破烂草棚与窝棚。
孙廷萧没有理会那些正满脸堆笑、上前见礼的接应官员,而是突兀地一抖缰
绳,带着赫连明婕,脱离了队伍,径直朝着那片难民营驰去。
随着距离的拉近,一股刺鼻的馊臭与腐烂的气息扑面而来。
孙廷萧勒住战马,看着那些衣衫褴褛、面有菜色、犹如行尸走肉般蹲在草棚
外的流民,眉头深深地皱起。他敏锐地从这些人的口音和残存的衣着习惯中辨认
出--这些人,相当一部分竟是两个多月前,他与岳飞在邺城为了实施「空城计」,
而拼死掩护着疏散南下的邺城百姓!
两个多月过去了。
这群为了给天汉大军腾出战场、被迫背井离乡的百姓,不仅没有得到朝廷妥
善的安置,反而犹如被遗弃的垃圾般,只能屈辱地蜷缩在汴州城外的荒滩上。每
日靠着行在里那些老爷们施舍般漏出的一点点赈济粗粮,犹如野狗般聊以度日。
如今冀南的叛乱虽已平息,但北边十万胡人即将南下的恐怖传闻,早就在流
民中传得沸沸扬扬。他们逃离家乡太远,在这等风声鹤唳的时局下,根本不敢冒
着被胡骑屠戮的风险轻易北返,只能在这黄河边上绝望地熬着日子。
孙廷萧在马背上沉默了良久。
没有悲天悯人的哀叹,也没有震怒的斥责。片刻之后,他调转马头,一言不
发地打马归队。
汴州城内,喧嚣震天。
这座坐落于中原腹地、黄河南岸的重镇,虽在格局与气象上远不及长安那般
恢弘大气、底蕴深厚,但作为连接南北的漕运枢纽,自有一股鲜活的热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