份苦差事,谁愿意揽?
但如今刀把子攥在人家手里,谁敢说半个不字?
短暂的僵滞后,吴三桂最先反应过来。他敛去眼底的犹豫,一撩袍袖,挺直
了腰板,大义凛然地拱手道:「这是自然!吴某既已弃暗投明,归顺诸位大王,
麾下儿郎自当为大军前驱,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石敬瑭和向润客见状,也赶忙跟着一通表忠心,只是那干瘪的声音和躲闪的
眼神,怎么看都透着几分底气不足。
慕容恪微微颔首,那眼神却愈发锐利起来,似笑非笑地追问道:「只是…
…到时候诸位将军为我等胡人卖命,要在两军阵前,亲手挥刀砍杀尔等昔日的同
袍骨肉,这『数典忘祖』、『引狼入室』的千古骂名,怕是诸位要担上一辈子了。
不知诸位,心中可有芥蒂?」
堂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吴三桂眼眯了眯,朗声道:「慕容将军多虑了!所谓同族骨肉,不过是那些
腐儒粉饰太平的酸词罢了!我等在北疆这苦寒之地,替他赵家皇帝死守边关,风
餐露宿,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活。可南边那朝廷、那些达官贵人呢?花天酒地,
夜夜笙歌,几时将我们这些边军当过自己人?他们既不仁,休怪吴某不义!这骂
名,吴某背了又何妨!」
他这番话,倒是说出了些边将积怨已久的实情。
听闻此言,慕容恪、耶律休哥、完颜娄室三将对视一眼,竟是齐齐爆发出震
天的大笑。
「好!好一个『不仁不义』!」耶律休哥猛地一拍大腿,生硬的汉话里透着
豪迈的许诺,「吴将军快人快语!你放心,我等绝不会亏待了为咱们流血卖命的
兄弟!待打进中原腹地,那繁华膏腴之地,金银财宝、锦衣玉食,任凭诸位麾下
抢夺,列土封疆,高官厚禄,自然也少不了!」
然而,面对这等「丰厚」的许诺,吴三桂等三人闻言,面皮却是不受控制地
抽搐了几下。
他们神色各异,向润客暗暗咬紧了牙关,石敬瑭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难堪
与惶恐,方才还慷慨陈词的吴三桂,则也没太过得意。他们毕竟曾是大汉的将领,
要亲眼看着这群胡人去蹂躏那片生养他们的土地,甚至自己还要充当帮凶去分一
杯羹,自然还是让人心情复杂。
一直如狼般蹲守在旁的完颜娄室,忽然操着那蹩脚的汉话,饶舌地打破了短
暂的沉寂。
「再过些时日,各部领兵的将领,便会陆续到了。」他那深陷的眼窝里闪过
一抹狂热的光芒,伸出粗粝的手指在案几上重重一叩,「咱们的首脑们,也会陆
续亲临幽州。届时,便要在这幽州城,设立一个联军的大本营,共谋大事。」
此言一出,大堂内那股原本还算轻松的氛围,瞬间被一股泰山压顶般的窒息
感所取代。
吴三桂、石敬瑭和向润客三人闻言,面色齐齐剧变。
他们久在北疆,如何不知那几位草原与白山黑水间的主君是何等厉害的人物?
那可都是些吞吐风云、杀人盈野的盖世枭雄!
匈奴的军臣单于,性如烈火,残暴无度,麾下控弦之士十余万,乃是草原上
最凶悍的饿狼;突厥的始毕可汗,智计深沉,吞并诸部,威震大漠;契丹那位垂
帘听政的萧太后,更是个了不得的铁腕巾帼,将耶律家治理得如铁桶一般;女真
的狼主完颜吴乞买,为人阴鸷果决,将那白山黑水间的野人训练成了天下最可怖
的重甲铁骑;还有那鲜卑的首领慕容皝,文武双全,志在天下。
这五大部族的首脑,平日里为了争夺天汉以北那片苦寒的草原和有限的生存
空间,互相之间也是打得脑浆迸裂、血流成河的死敌。然而今日,这等拥有不共
戴天之仇的霸主,竟然能放下芥蒂,准备齐聚幽州,坐在一张桌子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