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孙廷萧话锋一转,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如今你们
的老家也完了。幽州沦陷,胡骑肆虐,你们的家没了,亲人正在受难。这个时候,
我若是杀了你们,你们也只能做一群回不去家的孤魂野鬼。」
他收回目光,重新扫视着这群俘虏,声音低沉而有力:「这样吧,我给你们
一条路,放了你们。你们若是还念着家里的妻儿老小,想回去抢救他们,想去跟
那些胡人拼命,那就一路向北,别转头!我孙廷萧以骁骑将军的名义担保,沿线
官军绝不阻拦你们!」
说到这儿,他的眼中寒芒一闪,语气陡然变得凌厉如刀:「但是!若是你们
心存侥幸,路线偏了一点儿,想去投靠别的叛军,或者想在这中原腹地流窜作乱,
那我骁骑军的铁骑,必定会追上你们,将你们挥做两段,横尸当场!听明白了吗?!」
「如何?这条路,你们敢走吗?」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那些俘虏代表们一个个瞪大了
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了?让他们回幽州?去救家人?
孙廷萧话说完了,没再多看这帮俘虏一眼,竟自招了招手,那背影决绝而潇
洒,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院子。
紧接着,赫连明婕那丫头撇了撇嘴,张宁薇神色清冷,玉澍郡主则是一脸肃
穆,三女快步跟上。西门豹、宋璟、郭守敬几位文官互相对视了一眼,又意味深
长地瞥了那两个还愣在椅子上的监军一眼,也不做声地跟了出去。
堂上的衙役、官军虽然没全撤,但也很有眼力见地各自退后了几步,把手里
的刀枪收了收,不再像防贼一样逼着那帮俘虏。
大堂里瞬间空旷了不少。童贯缩了缩脖子,轻轻抽了抽鱼朝恩的袖子,两人
这才回过神来,也灰溜溜地、姗姗地去了。
这下可好,偌大个院子和公堂,竟像是被人遗忘了一样,只留下了那十几个
来自各俘虏营、作为代表的原叛军中小军官,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儿,还有
那个瘫坐在太师椅上、魂不守舍的田承嗣。
他们面面相觑,脑子里全是浆糊。真放了?这就走了?连个押送的人都没有?
这孙大将军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少时,院外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吼声,把这帮人吓了一激灵。
但见那黑脸猛将刘黑闼,铁塔般的身躯出现在门口,手里提着那根看着就吓
人的熟铜棍,声如洪钟:「喂!那帮没卵子的!我家将军说了,你们要是想好了,
便快自去了!别在这儿磨磨蹭蹭的!赶紧滚蛋,我们好给剩下的俘虏发放粮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粮食可以给你们带点路上吃,但兵器是没有的!想
要家伙事儿,你们自去了幽州寻那帮胡人要去!别跟老子这儿装腔作势,以为我
们在演戏呢?痛快点走就是!没人有那闲工夫逗你们乐子!」
这番话虽然粗鲁,却透着一股子实实在在的真诚。这下,那帮俘虏代表算是
彻底信了。
此时此刻,也没人顾得上流泪感伤了。那十几个汉子互相对视,眼神里闪烁
着复杂的光芒,心中暗自思索着这生死攸关的抉择。
有人转头看向堂上的田承嗣,那是他们曾经的主将,虽然现在落魄了,但在
这群龙无首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想看看他的反应;有人又看了看周围那些虽然
退后但依然虎视眈眈的官军兵丁,生怕这是一个「走几步就射死」的陷阱。
但更多的人,心里已经开始发热。幽州就在北边,虽然路途遥远,虽然胡骑
凶残,但那里有家,有老婆孩子。只要能回去,哪怕赤手空拳,哪怕是用牙咬,
也要跟那帮胡狗拼了!
田承嗣坐在那儿,手指死死地抠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他的呼吸渐渐急
促起来,那双死灰般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燃烧。
田承嗣忽然「唰」地一下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动作猛得差点把椅子带翻。
他直勾勾地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外,那双眼睛瞪得像是要裂开,嘴巴张得大大地,
像是一条濒死的鱼在渴求氧气,却还是没能发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喉咙里仿佛堵
着一团滚烫的炭火,只能发出几声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见得他如此,那十几个原本还犹豫不决的俘虏代表,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心坎,忽然有人冲上去,「噗通」一声在他面前跪下。
「将军!」
这一声喊,带着哭腔,却又透着一股子决绝。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