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六真是抓獭哩，这可咋个是好，獭可是宝贝啊，要是真让他抓走，少知了还不得骂死。正急着，就听家六从磨塘里喊，过去把闸看好！

他的轰一下，到这时才猛然明白是上了当。可是迟了，他的衣服已卷齿，跟着是。家六边挣扎边冲月下狰狞的女人喊，蝎，你是蝎，比蝎还毒呀…

石从后绕过来，心里忽然就发一声咒，淹死才好！他站磨沟上发了一会儿呆，心里蓦地就浮爹惨死的场面，那场面石一辈也忘不了。想着想着，手不由得就摸到了闸上。熟悉磨的石再也清楚不过，只要他猛地一提闸，就算有十个家六，也会让那大的齿搅个粉碎。他站着，有些发抖，扶着闸的手发一哆儿一哆儿的颤，就在他觉得自个快有力气提起闸的一瞬，另一个影来，那是他的娘。爹是让人害死了，可他跟娘还得活人。这么一想，十六岁的少年石无力地松开手，往磨房走。心里，却是比泪还猛的东西。快要磨房的一瞬，一个影倏地一闪，石刚要叫，嘴让手捂上了，绵绵的手，一幽香沁心肺，石心里知是谁了，人一下踏实。少灯松开手，悄声问，下去了？

家六惊恐地瞪住女人，撕心裂肺地喊，关闸呀。叫声响彻在空旷的沟谷里，响彻在哗哗的声中，黑夜很快将它咬碎，他看见大片大片的血从天空中落下来。他是多么地不甘心呀。女人站在离他很近的地方，凶残的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刀他的心。家六知女人预谋这一夜已经很久了，都怪自个，咋就那么轻易地相信有獭呢？不——我不能死！家六挣扎着伸手，想把恶毒的女人拉来，一同下地狱，可他的手很快让齿绞了去。剧烈的疼痛撕扯着他，他没手了，他亲望见齿像狼一样咬住他的手，很快像榨油一样榨的血。一低脚也没了，先是左脚，只觉咯咛咯咛几下，跟着右脚又绞去，他那纵横南北二山的脚便不见了。家六想喊，我的脚呀，可他的发让一双大手撕住了，要把他的也要绞去。家六使平生的力气，挣扎着，呼喊着，他不想死呀，死在这个下贱毒的女人手里是多么的耻辱！

血从齿里来，那不是血，那是让仇恨染红了的菜油呀。家六绝望地看着女人，终于喊，不要呀…

他甚至看见了三房松枝，三房松枝像个厉鬼，还未等她门，就一把撕住他，我让你搬是非，我让你…

整个夜唰地蒙上了一层暗黑。

等石和灯赶到后时，齿已带着家六旋起来。家六大骂石，石，不要命了呀，快把闸了。家六喊这话的同时，吃惊地发现，血一般的夜下，站石边上的竟是少灯。

这个时候，他的脑里浮窝儿朵，浮日竿，那是多么绝妙的计划呀，天衣无。终于，他看见了和福，老家和福蹲在地狱门，笑盈盈说，你咋个也来了？

月儿很亮，天上浮着几朵白云，石望了会儿白云，忽然就想起关于獭的传闻，正犹豫着要不要跑去跟少报个信，就听磨塘里发声响，跑后一看，家六不见了，大的齿明晃晃的光，磨塘里响起扑腾扑腾的声音。

不见了，齿咯咯呀呀停下来。

家六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上下河院女人的当。他多聪明的人呀，怎就会输在女人手里呢？到现在才明白，他太小看这个女人了，当他从妈仁顺嫂里得知女人到现在还没跟命旺同房时，便轻而易举唆使东家庄地给儿添二房，二房的谋没得逞，家六灰心了一阵，可那个夜晚看到的秘密又让他兴奋，只要女人一开怀，他立刻就把二拐跟她的丑事端来，到那时，女人不死也由不得她了。可谁知，女人会给他下这个哩。

少灯定地站着，不让自己发抖。这一天她真是等了很久，无数个梦里，她都想亲手宰了他，可一旦梦醒，一旦真实地面对这个贪得无厌的男人，她就没了法。他把下河院牢牢地拴在手上，随便一动都能扯一大片不宁。她忍啊忍，心想总有一天，他会自个良心发现，能少一些坏事。可这近乎是痴想。她求过和福，让他帮她除了这恶人，没等和福答应，就已了他的刀下鬼。在为和福发丧的日里，这个狠毒的男人将她堵在院里说，你少得意，有一天会让你死得比他还难受。她忍住恨，忍得心咯嘣咯嘣响，她知，他一定又握下了把柄，保不准就是她跟二拐的事。一

谁？石没听明白。一望神，旋即领会了似地，就听少灯说，开闸呀，愣着甚？

不要呀…

石吓了一。等清这声音就自少灯的中时，冷汗嗖地冒来，发都竖了起来。不相信地冲少灯眨了几下，等看清少灯如铁的目光时，他的心就不只是抖了，只觉脑里一，险些跌倒。沟里的已涨了老，此时那已不是，是火，是刀，是比刀比火还猛的东西。少灯见他还没反应，来不及犹豫，自个过去，使足了力气，猛地一提，像困极了的兽，呼啸着冲槽，急飞泻而下，静止的齿受惊似地一叫，立刻打起旋儿。石惊叫一声，使不得呀，"呀"字还未落地，就听磨塘里发一声惨叫，极恐怖，极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