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临走又说，是真的哩，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有钱大家赚。那么多大哈都发财了，我们三位的智商谁也不低啊！

人啊，凡事都要想得通才是。舒云飞像是在开导别人，其实也是在自宽自解。

他们同学三人在一起是很随便的。可是不起初聊什么话题，聊着聊着就聊到各人的境况来了。气当然是玩笑似的。舒云飞要当长了吧？龙云下个学期该当校长了吧？明什么时候当经理？晓晴本来也是很想得开的一个人，并不太在乎男人当个什么官。今天只是一时起，心里有了气。平时，不他们三个老同学聊什么，晓晴只悠然坐在一边，温柔地笑着。

说到这事，明也有同了。我公司那财务科长，错了账连自己都查不，得劳驾我们，可他还天天教训我们业务平低，要我们加学习。

龙云说，明你在公司的都没有找到发财的门路，还来问我们？

舒云飞想这事其实也可以依靠组织工作，能少一就少一。但向长自己要五万，找他显然不合适，又不能越级找朱厅长，这是向长最忌讳的事，再说自己也难保有这个面。没办法，舒云飞找到龙云。龙云很为难，说我在一中算老几？校长肯给我这个面？这样吧，我借你九千块钱算了。还有，今年上一中的特别挤，还要找校长说情，这个我可以包了。

舒云飞忙摆手。别说这个，别说这个。我平不行。

过钱之后，手就特别了。舒云飞两晚上连觉都睡不好了。晓晴说，明建议你们一起想办法发财，是可以考虑的，不然这亏空怎么填得上？舒云飞反问，发财是容易事？小富由勤，大富由命！

舒云飞不便说自己的领导如何，毕竟是在政府门工作，还是忌忌好。这两位老同学的牢他也听得很多了，反正听了就听了。其实他们凑到一起，除了相互调侃，就是发发牢，没有什么新鲜的话题。参加工作十四五年，大家也就这么发着牢过来了。

全仗龙云帮忙，好不容易才让校长松了，答应收了源源。

其实舒云飞心里怎么没有气？他只是要宽晓晴的心。要凑齐三万元钱也的确不容易。家里掏空了老底也只拿得二万一，还差九千。舒云飞有些打退堂鼓了。我们源源何必非上一中不可呢？上个二三中学算了。我们上学那会儿哪有什么重不重？晓晴这几天本来就满肚火，听了男人这话很不兴。二三中学你以为就不要钱了？你没有填他们的志愿，同样要钱，只是得少一些。你光说你那会儿，你爷爷那会儿还没有书念哩！这是孩一辈的事，我就是砸锅卖铁也得让他上一中。别人有钱的二话没说了钱，有权的一张条免了费。越是这样我越要争这气，不然的话，你有面我是没有面。

龙云这会儿像是到了什么，叹，别争这些空话了。就如今这世，要俗也只有我们俗了。有钱有势的吃档玩档，样得很风雅。他们见了我们这人，丢下一句话来，哼！俗不可耐！我们到哪里伸冤去？

舒云飞听罢却很有慨。前些年，一些有学问的人动辄说层次，并自恃层次很，俨然神贵族。可是过不了几年，什么层次低层次掉了个。发了大财的喝着洋酒觉自己的层次很，了大官的瞟着平百姓，以为这些人层次很低。

晓晴话，我

明突然提到一个新话题，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发财的事？

舒云飞只是笑，不讲什么。心里却在想，孟这句话算个真理。但细细一想，现在这句话也只有一半正确了。什么恒志？如今还奢谈什么大志？有是问舍求田，原无大志。就说自己，也算是一个知识分吧，心里想的是什么？房和位！生命的意义就这么彻底被简化了，直观而明了。向长思想工作也讲得明白，看一个看什么？就看你对待房和位的态度。这等于说，现在人们的大志就是一个好位，一好房。可是只能心里想，不可嘴上说。这个逻辑，如今人们不仅没有大志，而且还要虚伪地活着。

明听得不耐烦了，骂，你怎么这么多的之乎者也？

明笑话龙云，你动不动就层次了。你忧国忧民，别人还不要你忧哩，说你不！什么匹夫有责？这都是匹夫们自己讲的疯话。如今太平盛世，要你们匹夫忧什么？等到国难当才用得着你们匹夫！好吧，我们都现实一，想办法发财吧。

明立时笑着表示有意见了。那么就是我真的俗了。

龙云见舒云飞半天不说话，只是烟，就说，现在是越有本事越倒霉。像你舒云飞这平，我谅你们单位也少有，可你就是上不了。

说好像也相通，曰君不。那么我舒某人这一辈无所作为就是功成名就了。无为即有为嘛。

不是这意思，不是这意思。晓晴笑，我嘴笨，玩笑，玩笑。舒云飞瞅了老婆一，说，两位别在意。真正俗的人是我，知夫莫如妻嘛。

龙云摇摇说，也只有这么想了。孟是怎么为知识分定义的？他说，士，有恒志而无恒产者之谓也。他老夫真是金玉牙，这句话就像一个咒语，中国知识分从此万劫不复了。这也许是历史宿命论吧。

明见龙云真的这么激愤，就说，你当作家的就是当作家的，什么事一到你脑里就复杂了。

舒云飞夫妇客气一会儿，也不留了。

发财？哪里发财去？舒云飞一副如梦方醒的样。他怎么没有想过发财的事？只是到很茫然。

龙云仍是激愤，说，我说的难不对？不过这也是自古如此啊！庄早就说过，诸侯之门而仁义存焉。我们凡夫俗哪有贵的东西？

龙云接着说，不是吗？天下乌鸦一般黑。不是我嘘自己，我在一中也是呱呱叫的语文教师，可就因为发表了一些散文、诗歌，别人嫉妒，说我不务正业。当语文教师的写文章是不务正业，那些务正业的连个人总结都写不好。

这时，晓晴忍不住打了哈欠。龙云抬腕看看表，说不早了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天晚上，龙云同明又来串门了。大家先为小孩上学的事叹了一回，都说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龙云说着就激动起来：长此以往，中国的教育不垮了才怪！

源源考初中的分数很快来了。不料他考场失利，离一中录取线差三分。今年毕业生考一中还真的涨了价，差一分一万元，就算是钱也还得走后门。舒云飞夫妇急得不行。晓晴忍不住在家骂这社会风气，什么都讲钱，分明是收费，还得年年涨价。舒云飞安晓晴别生气，生气有什么用？人家一中说，去年是九千，今年加到一万，还赶不上价涨幅。你气坏了自己，钱还得。要说，源源还算不错了，向长他女儿差五分，得五万。

舒云飞总不见向长在单位提起女儿上学的事，心想他一定为那五万块钱犯难，也就不便问他，免得讨个没趣。

今天舒云飞见晓晴这样，以为她还在心里嘲笑自己。龙云见舒云飞望一晓晴就不声了，似乎觉到了什么。偏偏他又是个不太顾及的人，有意着嗓说，晓晴是笑我们几个男人俗是不是？晓晴忙过来替客人续，说，我再怎么笑别人俗，也不敢笑你呀！我是认识了你才知作家也只有一个脑袋哩。

哪敢讲你俗？你是仙风骨啊！晓晴似嗔非嗔地白了男人一。

龙云笑，你是越来越夫气了。

明却只说，我看，你们都不要一脑玄乎又玄的东西了，有门路就发发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