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最佳时机,这是她掌握得那么自然的,向前伸去,展开双臂,把手掌朝天张开,仿佛无形中捧着一只珍贵的盘子,上面盛放着她献出的一颗心。她的美丽的眼睛温柔而显得顺从,她的嘴唇上漾着一抹任人摆布的微笑。
她看见查尔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已经完全明白了。
(“基督啊,他不要我。他完全是在耍花招。”)他这一暴露一时使她目瞪口呆。(“上帝啊,我怎么下场呢?我一定被人看作是个该死的傻瓜了。”)
她几乎完全失去了心理上的平衡。她必须闪电似地反应过夹。他站在那里瞧着她,竭力掩盖他的窘迫。朱莉娅惊慌失措。她不知拿这双捧着珍贵盘子的手如何是好;天知道,这是两只小手,可是这时却像有两条羊腿挂在那里。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每一秒钟都使她摆着的姿势和她的处境更加难堪。
(“这可恶的家伙,这卑鄙龌龊的家伙。这些年来一直在戏弄我。”)
她做了她唯一可能做的。她保持着那个姿势。数着一二三,以免动作太快,她把两只手渐渐靠拢,直到可以相互握住,然后把头向后一仰,把双手非常缓慢地举起,放到她颈项的一侧。她做的这个姿势和原先的姿势同样美妙,正是这个姿势启发了她该说什么话。她的低沉而圆润的嗓音由于激动而有些颤抖。
“我回顾往事,想到我们没有一点可以自责的地方,心里非常高兴。人生的悲哀不是死亡,人生的悲哀是爱的死亡。(她曾经在一出戏里听到过诸如此类的话。)假如我们曾是情人,你会早就对我厌倦了,如今我们回顾起来,岂不只有悔恨自己意志薄弱的份儿?你刚才念的雪莱①关于人变老的那行诗是怎么说的?”
①雪莱(PercyByssheShelley。1792—1822)和济慈都是英国浪漫主义诗人。
“是济慈,”他纠正道。“‘她不会老,虽然你不能如愿以偿。’”
“正是这一句。继续念下去。”
她是在拖延时间。
“‘你将永远爱下去,她也永远秀丽。’”
她张开双臂作了个全部敞开的姿势,把鬈发的头向上一甩。她有话说了。
“千真万确,可不是吗?‘你将永远爱下去,我也将永远秀丽。’要是我们由于几分钟的疯狂而丢了我们的友谊给我们带来的无比欢欣,我们会是怎样的糊涂虫呀。我们现在没有丝毫需要感到羞耻的。我们清清白白。我们可以昂首阔步,面对天下人。”
她本能地认识到这是一句退场的台词,于是用动作配合言语,昂起了头,退到门口,倏地把房门打开。她用这强有力的动作把这个场面的气氛一路带到楼下。然后她让这气氛消散,极其自然地对着跟随在她后面的查尔斯说:
“我的披风。”
“汽车就在那边,”他一面给她披上披风,一面说。“我开车送你回去。”
“不,让我一个人回去。我要把这一个小时的情景铭刻在心上。在我走之前,吻我一下。”
她抬头把嘴唇向他送去。他吻了她的嘴唇。可是她挣出身来,扼制了抽泣,猛地推开大门,向着等在那里的汽车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