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解;老是这样发闷,一会儿觉得自己好比坐监牢,一会儿又抱怨日长如年,都不会于你有好处。”
“哦?”恂如有点吃惊,睁大了眼看着良材,好像说:怎么你就同看见了我心里似的!”
良材似乎也懂得恂如的意思,笑了笑又说道:“那一天我接到你那封信,倒吓了一跳;照你那封信里的口气,简直就要自杀。不过我又一想:大凡人写信总写得浓重些,信里发发牢骚,无非是一时的感情作用。后来,婉小姐来了,我又问她…”
“啊,你问她哪些事?”恂如发急地羼言“她怎样回答?”
“我只问她,你在家里作什么消遣?心境如何?——可是我并没拿出你的信给她瞧。”
“嗳!这就很好!可是她说些什么?”
良材想了一想道:“也没说什么。只说你为了家务,常常心里烦躁罢了。而且多半是自寻烦恼,庸人自扰!”
“嘿!这是婉姊的看法。婉姊自然觉得天下无难事呵!”
“但是这两天我冷眼看来,你那封信里的牢骚还没说明白你心里的实在的烦恼!”
恂如听了这话又怔住了。可是随即兴奋地拍着腿说道:
“可不是!良哥,你是我的第二个知己!”
良材笑了笑,炯炯的目光正射在恂如脸上,好一会儿,他又说:“然而你心里的烦恼究竟是怎样的,这可要你自己来说了。”
“哎!”恂如叹口气,俯首避过了良材的眼光。
谈话的线又断了,虫声从下边园子里起来,似乎愈来愈响。两个人好像都在等待对方先说话。
良材想着恂如那句“第二个知己”寻思道,谁是第一个呢?光景是婉小姐。但又不像。恂如的事,没有一件瞒得了婉小姐,可未必两人见解一样…正这样想,猛又听得恂如轻声问道:“可是,你的事呢?你怎样回答?”
“哪一件事?”
“嗳,不是老太太姑妈都要给你说亲么?婉姊不是为此特地请你来么?”
“哦,暂时搁着,不忙。”
“搁着?”恂如惊异地说,好像不能领悟这两字的意思“嗳,良材,这怎么能够搁起来呢!”他惘然一笑,忽又问道:“你是见过静英妹妹的,你觉得她还不是个头挑的人品么?”
“怎么不是!”良材随口回答,但立即又想到,也许老太太她们已经在背后议论他眼界太高,所以恂如的口气也好像有点不平似的,——他笑了笑又郑重说:“不是我放肆,我以为只有婉小姐还能比得上她;而且现在又进省城去念书,那自然更加比众不同了。”
恂如苦笑着,抬头望着天空;良材不知道恂如的心事,但恂如现在更误会了良材这句话的意思。这时候一片乌云遮住了那半轮月亮,恂如不大看得清良材的脸色,只觉得他那一双光芒逼人的眼睛老是钉住了自己瞧。一股无名的烦躁,忽然又抓住了他。但是良材那冷静而锐利的眼光又使他忍不住要打冷噤。他暴躁地说:“良材,你不要瞒我,你真真实实告诉我,为什么你现在的主意又和从前不同?嗯,我看得出来,今天的你不是今年新年来拜年的你了!你是不同了,为什么?”
良材微微一怔,但立即天真地笑了起来。他拍着恂如的肩膀,似乎说“你说对了”却又故意问道:“当真么?你从哪些上看出来的,你也要老老实实告诉我!”
“就从眼前一件事。”恂如兴奋得口音也有点变了。“记得前次你对我说过,你的中学的同学有个妹子…”
良材立刻打断了他的话“这件事早就谈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