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南低沉思了一会儿，靠近宗玄，轻声说："我呢，在沙颖这地方说话还用。你今后要是遇到什么问题，或者是想继续在沙颖发展，可以找我。我把手机号留给你。对了，我也姓，呵呵，五百年前，咱们兴许是一家呢。"宗玄看这人不像是说假话，而且，从衣着相貌、言谈举止等方面观察，这人真像是有些来呢。他一见对方把电话号码都留给自己了，心下顿时涌起一阵动。

"专员，上就要到市区了。咱这市区有沙河、颖河两条河汇，像汉与长江在武汉一样。新中国成立前，因陆通方便，号称'小武汉'呢。"冠南说："我从小就听人说'沙颖街，两，坑了好多贩'。"范有志听完此话有些不悦，哪有新上任的父母官如此言不逊地揭沙颖的短的？但他又不能反驳，心想，这位新专员无遮拦，日后需小心才是。

有时候，她甚至后悔自己不应来这里代职。前几天省里召开计划生育会，省长、副省长名批评沙颖。有几次在省会，她遇到冠南向他求教时，不料被冠南一句不在其位难谋其政挡了回去，她气得牙直疼。

在省城，他就听说沙颖有三大怪："汽车没有行人快，茅台卖得比油快，大多生二胎。"后两怪不知真假，这慢得乌爬一样的车速，得一向急的他直想发火。过了一会儿，车还是没前行多少。冠南实在忍不住了，他告诉范有志要下去走走，让范有志先去理其他的事；十一的时候，召集各门负责人一起到沙颖宾馆等着迎接宣布班的省委书记一行。范有志望着冠南那不容商议的表情，又问了句："还有啥别的安排不？"冠南想了想说："你通知文副专员十一前赶到给我安排的房间吧。"说完径直下了车，朝对面的一个农贸市场走去。

文珈是文冶秋的侄女，文珺的堂妹。她的父亲文冶一九三八年中一毕业就到了延安，一直随着中央到西柏坡，后来了中南海。她是父亲的小女儿，一九五五年生在红墙内，她父亲没有过大的起落，因而她一直在顺境中生活。小学、初中、中、当兵、上大学，然后分在国家委。从科员起，科长、副长、长、副司长，了两年司长后，去年被中组安排到沙颖代职当副专员。她到沙颖一年多了，觉得好像过了几个世纪。起初，刚坐在主席台上时，她到过新鲜刺激，但接着就觉得无聊了。听别人讲着与自己无关的话而不能动弹，常令她如坐针毡。走路有人跟着拎包，吃饭有人陪着笑，看起来的舒服自在其实是愈加不舒服不自由。在这里，她分文化、教育、卫生、计划生育、广播电视等几个门，在工作中基本上是听不到真话的。大家场面上的奉承让她觉得真是累啊，别人糊她，她呢，也无力改变更无心改变这一切，彼此就这么耗着。

市区后，路坑洼不平，人车混行，虽然司机不停地喇叭，但车仍然开得很慢。冠南心中不悦地把街两边的小楼同城县行比较，觉得前这街还比不上十年前的城县，这就是有千万人的行署所在地？！

这官场，她真是有几分厌倦了，简直就是耗费

文珈两天前就知冠南要到沙颖来专员了，但她到奇怪的是，冠南居然没有给她打电话。第一天文珈还满怀希望地等待，第二天她实在忍不住了，就给冠南打了过去，谁知总是关机。上午十，她正在计生委听汇报，接到秘书长范有志的电话后，便匆匆赶到冠南将要下榻的沙颖宾馆一号楼303间。抬腕看看表才十，她觉得好笑，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她见茶几上摆满各果，便打开电视，拿起两颗荔枝剥着吃起来。

走到市场门，只见一个黑瘦的二十多岁的青年蹲在地上，守着几个埙在叫卖。冠南看这年轻人的气质不像是小买卖的，就上前搭讪："这是埙？我来试试看。"他拿过来放在嘴里一，却不响，便问："咋不响？"小伙笑了笑说："是这样的。"说着拿起一个埙放在嘴上，立即发了独特的哀婉舒缓的声音。"能一曲吗？"冠南又问。看看一脸认真的冠南，小伙不好意思地低一笑，说："那就献丑了，来一段《江月夜》吧。"小伙认真地起来，埙声中，围观过来的人们似乎都受到了苍茫的江在月下低声呜咽、雾霭笼罩一切、秋风肃杀的情景。毕，周围立即掌声一片，冠南也禁不住使劲鼓起掌来。他蹲下，和小伙慢慢拉起了家常。这才知他叫宗玄，还是个大学生呢，专业学的是矿业，家住鹿城颖镇，从小就喜音乐。因家在农村生活困难，为了供他上学，更加聪慧的妹妹退了学，一家人挣钱专供他一人。毕业后，他先后当过化验员、业务员、保安员，因为工作和自己对音乐的好完全不搭边，所以，这些工作都没多长时间。后来，听说银川那边工作机会多，他就只闯西北。到了那边才发现，工作也不好找。正当他带的银全都完，陷弹尽粮绝的窘境时，他意外地碰到了一个制埙的作坊。说来也巧，作坊的主人也姓，对方收留了他。他在那里一就是三年，不仅学会了制作埙的全过程，而且还懂得了更多古代乐的知识。去年十月，他在师傅的督促下回到自己的家乡，克服重重困难，终于在中原地区制成了独特的埙。没想到，在沙颖这块土地上，居然没有人懂得欣赏，摆了十天摊，一共才卖去六个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