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氏：“汪氏也是个气的，当年跟了黄婆婆的儿，两人也过了几年好日，奈何时乖命舛，那人是个短命鬼，结婚不到三年，一场时疫，连带着父俩一块儿去了，留下汪氏和婆婆两人，黄婆婆大哭了一场哭昏了过去，再醒来，睛就不太好使了，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个人影儿，自己穿衣吃饭还能将就，其他活计就啥啥都不能了。汪氏愣是一滴泪没掉，却再也没见她开怀大笑过。”

邱晨摇摇：“许多勋贵官宦人家都会善事，怜贫老，我们也要，但首先要好自家这些人。只要尽心尽力为府里事，咱们就不能让他们老来无靠！这事儿不用瞒着，让大家伙儿都知知才好。”

邱晨很快就制定了一个抚老的计划来，有儿女赡养的老人，每人每年十两银，冬夏秋各两衣裳，老人生病可以去仁和堂请大夫，免诊费，药费半价；没有儿女赡养的，除了以上这些外，还在府中年轻仆从中自愿选一对夫妇作为义（女）给老人养老，作为义（女）的奖励，每年会有十两银可拿，但每年都会分成两次发放，到时候据赡养的情况确定是否将赡养关系继续下去。另外还有特殊情况特殊对待的，比如那位因护卫主致伤致残的，或者有大贡献的，每年会再加十两银。

该跟大少爷差不多了。”

邱晨：“嗯，既如此，你先跟汪嬷嬷说一声，问问黄婆婆如何，可动弹，若是不好，不愿意来也别勉她。”

陈氏答应着，邱晨又：“说起这个来了，你忙里个空儿，统计统计咱们府里的老人儿，嗯，六十岁以上的吧，看看还有多少人，家境都如何…给我报个详细的单来。这些人为咱们府尽心尽力地一辈，老来也不能让他们没了指望没了念想！”

陈氏笑笑：“自然是有旧例的，一般的下人也就五两银的寿材银。比较有脸的则看主赏了，有十两的，也有二十两的。越国公府时有位老仆是国公爷小时候的伴读，后来一直是国公爷的护卫，当时他走在国公爷前，国公爷赏了一百两银，让人将其安葬在了自己好的墓之侧，想来是让他继续作伴的意思，那是越国公府建府以来最有脸面的一个人。”

平日里邱晨不听婢主的称呼，她边伺候的人都以我自居。这会儿陈氏这一声‘婢’却是发自内心的，真心实意地认邱晨为主。他们婢的，年轻力壮还成，自然有差事有月例银，一旦年老力衰，就没了差事没了月例，有儿有女的还好，无儿无女的就注定了晚景凄凉。有了夫人这一番举措，下人只要尽心尽力为府里办差，老来就有依靠，这慈悲宽厚的主，可从来没有过，下人们哪能不忠心哪能不尽心尽力？！

周氏的执行力很给力，不过一天时间，就把府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名单到了邱晨面前。这份名单极清楚细致，不但有姓名、年龄，还有之前当过什么差事，是越国公府还是梁国公府，因为秦铮这些人大都是当年纪夫人的陪嫁和越国公府留下的，老人倒是不太多，统共也不到二十人。邱晨看了看这些老人的情况，都居住在靖北侯府后院角落的下人院里，其中大多数人都有儿女赡养，只有两女一男是孤老人，其中那名老者当年跟着越国公在战场受过伤，虽没有残疾，双却已经不利于行，只能拄着双拐挪动，孤一人过得很是凄凉。

邱晨算是听来了，陈氏中的有旧例，其实就是全凭主喜好赏赐，赏多赏少，看的就是有没有脸面，没有什么的标准规范。这样虽说难免有些不公平，但在这社会制度下就是最合适的。邱晨自己崇尚自由平等，但却不会傻得以为凭一己之力就能够改变

了腊月，各家各都忙碌起来，是以办完洗三礼之后，靖北侯府也格外清净，邱晨一边在周氏的陪同之下坐着月，一边有条不紊地通过周氏和屋里的婆丫铺排着过年的事宜。

将自己写好的东西拿给陈氏看，邱晨：“嬷嬷看一下，这只是我的一个想法，哪里有不周全想不到的，嬷嬷提来，咱们商量着改一下！…我这么，就是让府里的人都知，只要尽心尽力替府里办事，老了就不会没人。不有没有女，都会有人养老送终。”

陈氏摇摇叹息：“当年虽不是个多嘴多的，却最是笑的。”

邱晨微微挑起眉，讶然：“汪嬷嬷还有婆婆，我居然不知！”

陈氏满笑着答应了，邱晨又：“如今已是腊月十几了，再添什么也来不及了，就这样吧！我先留下这些账目看看，你忙完了过来跟我说说这些庄的事情。你要是没工夫，给我找个老人儿来说说也成。”

周氏连声应着，略一沉：“说起老人儿来，汪氏的婆婆黄氏算是最老的了，今年都六十八岁了，从七八岁上就在越国公老太夫人边儿伺候，后来伺候了越国公夫人，越国公夫人又将她给了我们国公夫人…但凡越国公府和梁国公府的往事，都没有黄婆婆不知的。”

邱晨默然片刻，禁不住叹息一声：“汪嬷嬷不言笑，我还以为她本如此！”

陈氏目光扫过手中的单，听着邱晨的话连连着，很自然地建议：“夫人，您刚说了养老送终…这上面没提…”

陈氏微微一怔，随即曲膝应承着：“夫人慈悲，咱们府里的老人们有福了！”

陈氏笑起来，连声称是：“夫人放心，婢省得了。”

邱晨：“等刘府来送年货，你记得提醒我一下，见一见吧！”

邱晨笑笑：“你一提我也想起来了。之前我记得看过旧账，府中的老人有银，那个可有什么旧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