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握了洪老太的手，看着她穿着一打着补丁的旧衣服，那神却是温和中带着几分真心的担忧的，不由得觉得心里一，那泪险些来，握了洪老太有些瘪的手：“洪，您老放心。那个林少爷不过是心好可怜我，见我一个小姑娘在那里拾荒又脏又臭的，又和那些野孩在一，觉得我可怜罢了，才给我那些个散钱，我以后不要他的啦。”

洪氏不等她说完，就朝地上呸了一声：“你真是活见了鬼了！你才洗净了一天脸，就嫌我脏了？你也不想想，你从那林里让我娘给捡回来时那鬼样，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你掉到那猎的陷阱里，要不是我娘救了你上来，你怕是早就见阎王爷去了，还在这里叭叭的说我呢。”

洪老太见这个闺女实在不是个人样，便骂她：“嘿，你不要再胡说了！她一个好好的清白小姑娘，为什么要凭白的要人家那些银。你先是追问她了什么事儿，这会儿又问她有没有要银，难她是你养的闺女么，要你着问着。等你自己生来闺女，再教导她跟人家少爷要银去罢。”

“你这丫也是的，只要你没有什么错，何妨就把话直说了呢，也省得我替你担心了一顿。这积德行好的人是有的，你早说就完了。我问你，那两个念书的少爷既是这样可怜你帮你的话，决不能就买烧饼吃就算完了的，一定还有给你银了罢？你实说，他们给了你多少银，你拿来了借我一儿也好，我们家男人如今还欠着人家债没还上呢。”

那洪氏只有吃的在嘴里，哪里顾得去争辩，只边咬着烧饼边糊不清的：“哼，不馋怎么着？从前要吃没得吃，嫁了个男人又是个见了一个儿都要拿去打酒喝的酒鬼，如今有了吃的还想让我看着不吃么？”

抓住了她娘的胳膊，把那包烧饼直送到洪老太的睛边儿上，嚷着：“娘，你倒瞧瞧，这丫整天捡破烂儿，倒能捡着这新鲜乎的烧饼盒菜啦？要是这样，我们也不用下地活了，只整天跟着你们去拾荒去得了。”

这时，那洪氏哪里顾得上听那两人说话，早拿了一个烧饼从中间撕开一隙，把一个盒菜打了开来，倒了些酱末在烧饼里面夹住，用手抓了就往嘴里大一小一的似的送去，不过几而已，一个烧饼就了她肚里。直到把这烧饼吃完了，她还将两个手指送到嘴里去了几下。看得苗一阵阵犯恶心。

洪老太笑脸来：“这年儿真是那句话，善财难舍。那个林少爷肯这样帮个不认识的人，总是个好孩啦，菩萨也会保佑他的。”

那洪氏打开了盒菜的香气引得洪家老俩肚也饿了。苗就也照样夹了两个烧饼，分别给了洪老太和洪老丈，那洪老太烧饼还没有嘴里，就见洪氏老实不客气的又拿起一个烧饼往嘴里送去，洪老太生气：“看你那样也不知饿了多少年似的，这样大年纪的人了这一副馋像来？也不丢人？”

那洪氏一听，便伸脚将脚下一个破篓一脚踢翻，嘴里就说着：“我吃，我偏要吃，你得着么？横竖这是我娘家，你们生了我就要我吃饭，这是天经地义，就是衙门大老爷来了我也不怕，莫不是他着我不许我在娘家吃饭了不成？”

洪氏犯起胡搅蛮缠的横劲儿，洪家老俩哪里不知她的脾气，也就不理她。苗走回屋里来，只见满桌上散了的纸包，除了自己方才拿到厨房放起来的东西，剩下的可吃的东西都让洪氏给尝了个遍。那桌上散着些零碎的芝麻粒儿，她不由得就失声叫：“真是好本事！你快赶上猪了。这一会不见儿的功夫

洪老太便担心的上前扯着苗的手，：“好孩，你别让我担心，你这买烧饼的钱哪里来的？还有那一大包盒菜，这要二十文钱一包的罢？我瞧着人家买过的，这东西不便宜，你捡那些破烂东西哪里够买这些个东西的？”

苗心里瞧不起这洪氏，冷冷的：“那个林少爷昨日给了我一把散钱，我已经买了些白面放在厨房里了，今日那庄少爷也要给我一锭十两的银，我却没要。”

她说着时，又已经消灭了一个烧饼。这时边说边又伸手拿了两个烧饼在手里，苗见她这样吃怕是一会功夫这两包烧饼都会没有了，便伸手剩下的包起来拿到厨房里去了，只留了两三个在桌上给洪家老俩吃，引得洪氏着脚指着她后脊梁咒骂，苗只当没听见也不在乎。

洪老太让女儿搓磨着直拎到那桌边儿去，果然见还有一大包的散发着酱香气的盒菜在那里，她耳朵里听着洪氏那样说起来，又看苗今日果然脸洗得净净的，和平日里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洪老太自收留了苗以来，也没见她象今天这样好看，那平日灰土蒙着的脸竟然是白细致的，不由得也起了几分担心，怕是真的有人打着这丫的主意，这丫再上了当，可怎么得了？

洪老丈在炕上叹：“你这样大一个嫁了人的妇人了，还这样不知羞臊的。还不如小苗那样一个小姑娘，这一会儿功夫，我听着你吃了好几个了。你也留着些给我们当饭哪。”

洪家老俩这才略觉得放心。那洪氏见苗说的这样斩钉截铁的，不象是撒谎，又觉得那鼻里窜来的酱的香气实在好闻得很，熏的她整个人都绵绵的了，不由自主的就在那桌边儿上坐了下来，刚才那责难苗的态度也改变了，换了一副小心讨好的福气儿，脸上带了笑容，向苗笑：

苗最是瞧不上她这副死赖脸的样，哼着气儿：“你吃就吃罢，你也一净儿的样来，就那样一手油渍麻儿的，难看死了。”

说着，洪老太又问着苗：“孩，那个起先的林少爷倒是个好人，只是咱们承人家一次情就够了，没有平白无故的一直受人家恩惠的理。”

苗见洪老太担心她，也知她是怕自己上了坏人的当，不由得心内好笑。差乐声儿来。心你们不知我的来历，只当我是个野丫呢，为着这么几个烧饼我就能上了坏人的当么？可是她此时却不能将自己的来历说来，便只有将林远怎么在秽土堆那里认得了自己，又是怎么又带来了庄辰来帮她，因些买了这些东西的事情都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那洪氏一听，象是上掉了块相似，一个儿蹦起来猛拍大叫：“你简直是个傻！人家给你银你为什么不要呢，不偷不抢的，不要白不要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