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见他扯开了问她家世的话题，倒是觉得轻松了几分，回瞧着他：“我们这整日里跟灰土堆打资产的人，也好好梳洗脸么，就算是洗得净了，一转就得一黑，洗也是无用了。”

林远问：“你父亲多大年纪了？只有你一个孩么？”

庄辰：“那你的爹爹见你离了家，也不曾来找你么？”

林远听她这样说，也是为她兴，朝苗看看，正见苗走快两步背对着他，他就看到她那辫的后颈窝里净是黑灰，便笑着向她：“苗，你转过脸来，我有两样东西给你瞧瞧。”

林远就把手里的蓝帕递了过去，笑：“我也没钱买好东西，给你买用得着的，你早晚好好洗洗，你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洗净了一定很整齐好看的，下次我倒要瞧瞧你洗净了脸是个什么真面目？”

林远帮着苗提了那烧饼盒菜，这荷叶包是用草绳来挂着的，那两包盒菜还不曾吃到嘴里，便传过来一阵阵酱的香味儿，苗已经有一段时日没有吃到了，闻到那香的味也是十分喜的，庄辰着大肚笑：

象是有些见识的。

苗听了他问这个，心里就是一动，看了他一转过了脸去低下好半天不说话，那脸也沉了下来。庄辰是个直的，心里藏不住话儿，见苗也不说话，便开门见山的说：“你这小姑娘太小气了，我们是把你当作个朋友来跟你谈的，若是你有什么难我们也兴许能帮上一帮，怎么我们问你来历，你竟不说呢，莫不是怕我们两个是坏人不成？”

林远不知怎样劝她才好，便朝了她：“你难愿意一辈拾荒为生么？你是个很好的小姑娘，整天这样也不梳脸也不洗的，糟蹋到这样不是太可惜了么。”

林远便笑：“你知很好就行了，可是我跟你说几件事儿，咱们既然是朋友的话你必须得听我的。第一件事，你别和那些拾荒的小孩们打架了，你一个小姑娘家那样野不好；第二件事，你得把上得净一儿，就是不为了好看，也要防止着太脏了病来啊，你说我说的对是不对？”

林远和庄辰就去一家烧饼铺买了二十个烧饼，二十个馒，又到那猪店里，买了五斤猪，又买了两包盒菜。这所谓的盒菜，就是猪店里将酱酱肘以及酱肝卤肝之类的熟屑末并拢在一，用一张荷叶来包着，固定了价钱是二十文钱一包儿。虽然是大卫生，但是在吃不起的穷人里这样的盒菜，也算是味儿颇丰的了。

林远笑：“你这样说是因着你不知我家里的情境。我原是比你不了多少的，家里旧时还过得去，只是如今这几年日过得也是的，只不过能混个不冻着饿着就很好了。这位庄兄倒是家大财大的，不过他也是个极快的人，既然他说朋友二字，你也就不要想太多了，咱们能这样认识也是缘分，这样帮你一把也不算什么了。”

庄辰笑：“既然你叫我一声大哥，哪有大哥让妹饿着肚的理，咱们这里离京郊西门儿也不远，不如就去买些吃，你带了回去给你的洪洪爷爷吃些也好。”

“小姑娘，你别见怪。我本应是领你去那好饭铺上几个好菜让你拿回去的，可是时间是来不及了，我们先生晌午就回来了呢，让他发现我们不在书院里可是不妙。咱们今天就少买些吃将就些，我上现在还有十两银，你就先拿去用，别来扒拉那臭堆了。”

苗手里抓着那个布帕，抿着嘴

林远笑：“你别叫我什么少爷了，我本也不是什么少爷。不如你就叫我的名字林远就行了。”

苗低了：“他恨不得家里没有我才好，少一个人吃饭打，他更清净呢。反正我娘死了后，他也不我啦，我跟现在的洪住在一起倒更开心呢。”

苗：“他四十多岁了，我还有个哥哥，我哥哥常年不在家里，他倒是疼我的，只是不知我离了家里，他要是知我不见了，一定会着急想我的。”

庄辰：“可是你上得这样七八糟的，除了我们，哪里还有人愿意和你多说话呢？”

那苗低了，也不知想些什么，过了一会方才缓缓说：“你们要问我的来历，我哪有那些好说的呢？既然你们要听我也说几句就是了。我原是南边儿人，从小死了娘，本来还有个爹爹，但是他不知是受了哪个的挑拨，也不我啦，把我赶了家门。我.....我偷了家里几个钱，跟着辆运货的车来了北边，本想来京城投亲的，哪里想到那家亲戚早就不在了，还差儿让人牙给卖到青楼去，我半夜蹭断了绳跑了来，怕人家找到我，就藏在这山里，亏了遇见了上山摘野菜的洪，见我可怜将我收留了，我就来拾荒来贴补些家用。如今都过了大半年啦......”

苗仍旧低了半晌。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来，睛看着林远，轻声：“我不是瞒着你们，只是这是我的伤心事儿，我不愿意提起，你们把我当成朋友我却是不敢，我不过是个拾荒的穷丫，哪里跟你们读书识字的少爷论朋友呢？”

他们三人离了这秽土堆，找了个无人的柳树下坐下，林远便问：“我刚才到你昨日去的那里，一个小孩告诉我们你在这里，只是他说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是逃难来这儿的，被你如今的爷爷收留了，是真的么？”

苗笑了“林少爷，你自然说的都是对的，我听你的就是了。”

苗转过来，只见林远从上一掏，掏一个淡蓝棉布的小手帕来，打开来一看，里面包着一把小木梳，还有一个小纸包的皂豆粉。苗看了一这两样东西，就朝林远笑：“林大哥，你是要把这两样东西送我的么？”

苗看了看他们两人，了：“你们人很好的，我知。”

苗摇了摇：“那怎么行哪，我看着你比我大着两三岁的样，不如我就叫你林大哥罢，这个我就叫他庄大哥罢。”

说着话，庄辰就将苗从地上拖起来，和林远一起三个人往西城门门的小街上来。这里有烧饼摊儿，有生熟猪店，还有油盐酱醋的小杂货店儿。

这时三人便往回书院的方向走着，苗也不去接那银，只笑着对他两人说：“这吃我就收下了，可是这银我是不要的，这拾荒我也不了多久，邻居婶说要教我绢卖，我过几日便不来这里捡剩儿了，你们放心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