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天在看！”

泪朦胧间，孔儒仿佛看见，那孤独而焦虑的老人，拖着还带病痛的，在寒冷的凌晨两三钟，徘徊在他心的学生们外…他几次举起手想要敲门，想要跟那个其实已经无可救药的狼心狗肺的学生好好谈谈，可还是犹豫着退了回去。那一刻，老人孤单而佝偻的背影，在夜的寒冷中瑟缩着，显得那么凄凉悲壮。

恍惚间，当年在学校毕业时常常唱的那首颂师歌又响起在耳边——

孔儒细心的把烟卷烤了烤，然后就象以前常常的那样燃了，把烟恭恭敬敬的供奉在孙老爷的遗像前，轻声的：“老师，阿儒给您支烟…”

见小秋哭喊着求你…你心多啊，说什么也要她一个人回外地去堕胎。把孩打掉，免得连累你地大好前途。我们院的时候，正好听到你说那段话…说你喜的人是小茹。是亿万富翁的孙女，让小秋趁早回家去，还说你已经跟房东把这间平房给退了…”

“别说了！”孔儒痛苦抱住了，泪不自觉的夺眶而，大声喊：“求求你别说了！”

翻来覆去的——宝叔的话，还有华云丰那天在练功房里讲的那三个故事，在他心里翻江倒海的折腾着。

“咱老爷在天上看着哪！”

孔儒的泪已经了。

…那天晚上，老爷一直到凌晨两三钟都没睡，他披着睡袍在你门外走来走去。好几次想敲你的门，可都犹豫着退了回去。孔小，你本就不知老人家的心啊！他…他真是恨铁不成钢啊！”孔儒整个人在餐厅地靠背椅上，泪不停的着。

宝叔红着睛看了孔儒几秒。叹了气：“老爷当时在外面听见你说的那些话，就气得心疼得厥过去了，差没中风了。我们开车回来。老爷就把那张遗嘱给撕了。”

袅袅的烟雾中，这个英俊的男忽然缓缓的跪了下来，手双膝，把额痛苦的贴在冰冷的地上…

…自本来依着老爷的意思，第二天早上就该把你赶去。可是那天晚上，老爷看见你在宴会上战群雄，那副潇洒自如的样，所有的宾客，都是些见过大世面的有有有脸地人，人人都夸你是个天才、奇才…”

“素青校树，萋萋草，欣沾化雨如膏，笔砚相亲，晨昏笑，奈何离别今朝。世路多歧，人海辽阔，扬帆待发清晓，诲我谆谆，南针在抱，仰瞻师山。”

孔儒走到遗像前，静静的看着这位曾经是自己无比崇敬又满心怨恨的老人。

他木然坐在桌前，端起那半碗酒，机械的送到边，不知其味的喝了一。

听到最后一句，孔儒拿着酒碗的手猛得一抖，在中的酒一下呛到了咙，火辣辣的一阵烧痛。

…可是…可是咱不能为了这些东西就爹不顾娘不，卖兄弟糟践朋友，连自己的女人都不负责任吧？不能吧…啊？人在，天在看，咱老爷，他在天上看着哪！”

…

夜了。

孔儒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在熟悉的位置找到了那罐大熊猫香烟和打火机。时间久了，烟卷有霉味儿。

他就势把酒碗一放，倒在餐桌上，大声的息咳嗽起来。

“唉！这…这个楼梯上有这么个坑，都…都多少年了…早该…早该给它平了…老爷也真奇怪，上次油漆匠都找来了，他非得留着这么个坑，说什么…说什么也不让人给它平了…哎哟，摔死我了！”

忽然，咚得一声，什么东西摔到楼梯板上了，外面飘来宝叔的声音——

老师！你真的还在天上看着我吗？

孔儒踉跄着走下楼梯，来到楼下客厅。

孔儒站了起来，踉跄着走了卧室。

老人的睛，也在默默注视着他。老人的眸里，似乎依然有着穿透一切、察一切的力量…

宝叔把瓶里最后一酒匀了给孔儒，然后给自己倒上，喝了一，：“孔小，我跟你说…我、我吴宝是个人，我跟你和易青这文化人比起来，就他娘的是大老一个…什么艺术，什么他娘的文学，我一概不懂。但是，我这辈就认一条！啊…就、就、就…就认一条！这…咱这人啊，他…可不能、可不能亏良心啊！”说着，宝叔一掉碗里的残酒，长呼一气，：“我这个人不会讲什么理。可是今天你笑我没脑，笑我不会说话我也要说！你看，你说这酒好不好？”

宝叔醉态可掬地指着酒碗：“这酒好吧？酒好，好，没事有钱，吃吃喝喝，这日多好啊？阿玛尼的西服，佐丹的领带，香港富丽苑地三鲍鱼，这些好不好？夏威夷的天堂酒店房，瑞士雪场的雪景庄圆别墅好不好？还…还有满世界的女，大把大把的钱，是个人见到你就哈腰…这些好不好？好！太好了！太他娘的好了！这世上最好的，最勾人的，就是这些个名啊利啊的，好、好，好！好东西太多了，实在太多了！谁都知这些东西好，这些东西谁不想要啊？我个没本事地人，我都想要！”

无声的泪瞬间打了地板…

那长长走的另一，是这层的主卧室，那是孙老爷当年住的地方。

客厅正中，供奉着老爷的遗像。

孔儒和衣躺在自己的床上，捂着自己的，怎么也睡不着。

说到这里，宝叔砰得一声放下酒碗，憨笑：“对不住。你…你别笑我…喝…喝的有儿…有儿大…说了这么多不知说什么…我上楼睡了…你、你也早睡…别想太多…过…过去的事儿了，想也白想…啊，知了吧？不…不能…不能亏…亏良心啊…”说着也不知是不是酒话的絮絮叨叨的几句，宝叔拿着自己脱下来的西装搭在肩膀上，晃悠悠的走了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