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座上,邵师傅的手很稳,不紧不慢地帮方志诚修理头发。
邵师傅一边摆弄着方志诚的脑壳,一边笑道:“虽然知道省委记在等你,但我还是得要慢慢剪,你不要着急。”
方志诚目光平静,笑道:“邵师傅,你适合在官场,有种临危不惊的气魄。”
邵师傅动作麻利地使用着理发工具,摇头道:“这话过奖了。我天生是个理发匠,只要拿着剪子,会进入一种状态,但若是换个环境,或者没了剪子,恐怕做不到这么心平气和了。”
大约二十多分钟,邵师傅终于完成了能让自己满意地作品,方志诚付完钱,走出理发店,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摇开,露出文景隆方正的脸。方志诚缓步过去拉开车门,坐在了文景隆的旁边。
“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方志诚笑着说道。
文景隆摇了摇头,道:“行程安排得很紧凑,正好有个机会,让自己静下来,好好梳理一些事情…你怎么知道这家理发店?”
方志诚目光闪烁,轻声笑道:“邵师傅的手艺在圈子内可不是个秘密。”
文景隆无奈地摇了摇头,似乎是自言自语地说道:“当初我刚来淮南的时候,与思源总理促膝长谈一夜,期间他给我介绍了这家理发店。然后成了习惯,这几年基本每次理发都会来这里。你说的话有道理,当人有了习惯,会有迹可循,恐怕我在这里理发早已不是秘密。看来我下次要重新找个地方理发了啊。”
方志诚听文景隆这般说,心中倒是有些歉疚,其实文景隆在这家理发店理发,倒也不至于人尽皆知,只是张晓亮的情报工作做得太好。
方志诚淡淡笑道:“文记,难道您不想给邵师傅的理发店做做广告?您毕竟是他的老客户了。”
文景隆嘴角露出笑容,和方志诚这个年轻人聊天,总是会进入一种莫名的放松状态。方志诚虽然年轻,但解人心的能力很强,他总是能找到交流中的关键,将僵硬的氛围软和下来。
文景隆收起笑容,目光朝窗外扫了一眼,言辞缓慢地说道:“戚芸送上来的那份材料,是帮你递的吧?”
方志诚见终于转入正式的话题,面色变得严肃,沉声道:“没错!南方客车集团的高层存在极其严重的违纪行为。我们在审核新能源客车项目可行性时,发现了诸多问题。”
“这是你拒绝让南方客车集团拿到战略性新兴产业发展引导资金的理由?”文景隆继续问道。他的语气很平和,但很有压迫力。
方志诚在连续的追问之下,竟然感觉到了紧张,额头上冒出了汗珠,他反应极快且肯定地回答:“是的!我认为,不仅仅要拒绝让南方客车集团拿到项目,而且还希望有关部门对它进行深入调查,将个中内幕调查清楚。”
文景隆没有回答方志诚,目光停留在方志诚的脸上,许久才道:“这不完全是你的心里话吧?”
方志诚顿了顿,笑道:“文记,既然什么都满不了您,有些话我不点破了。在这件事情上,您可以获得自己想要的。”
文景隆平静地望着方志诚,一个副厅级的年轻干部,与自己做交易,这原本应当是一件令人感觉很排斥的事情,但文景隆却没有感到不妥,因为方志诚注意交流过程的每个细节,他没有让自己感觉到反感,也没有让自己感觉到谄媚,而是以一种很平静的方式,与自己进行交涉。
“很久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了。”文景隆顿了顿,他心中其实在说,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年轻人“你的胆子很大,但考虑得挺周全,抓住了我们所有人的心里,彼此的处境与状态。”
“南方客车集团的问题,我的确要查,而且还要彻查,不仅仅是自己的利益,而是关乎近万职工的利益。某些人将权力当作玩具,把公共资源当作牟利的手段,这种行为的确要严惩。”
方志诚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能说服文景隆支持此事,这是整个计划中的关键环节。文景隆在淮南有着绝对的控制力,如果他反对严肃处理南方客车集团与华夏国际新能源公司之间的不法之事,事情变得很严重。
即使问题闹到了中央,也会大而化之。但如果文景隆支持严肃处理此事,那有了星火燎原的机会。